滿族耳飾習俗:一耳三鉗

契丹-清代滿族的耳飾傳統及其一耳三鉗習俗-第1圖

下載PDF格式《滿族耳飾習俗:一耳三鉗

《雍正帝行樂圖》之一局部

清代的滿族人是由女真族演進而來的,女真族的貴族男女早年都有戴耳飾的習俗。《大金國志》“男女冠服”中載:“金俗好衣白。辮發垂肩,與契丹異。(耳)垂金環,留顱后發,系以色絲。”黑龍江省阿城巨源鄉發掘的齊國王完顏晏夫婦合葬墓中,棺內的齊國王和王妃頭部兩耳旁,便各有一副金耳飾出土。實際上,北方的游牧民族男子基本都有戴耳飾的習俗,例如前朝的契丹族,蒙古族,先秦時期的匈奴、鮮卑等,莫不如此。這種習俗滿族早年也有所傳承,1595年,朝鮮申中一見到努爾哈赤時,見其兄弟小兒哈赤便是“面白而方,耳穿銀環”。滿洲貴族男子穿耳為飾之俗,大約入關而止,從故宮博物院所藏努爾哈赤、順治等清初帝王的肖像中均已不見耳飾的痕跡。但在清宮廷畫家所繪諸多《雍正帝行樂圖》中,有幾張雍正的滿裝造型耳邊便戴有大大的金環,甚至有一張射雁的形象,雍正不僅耳垂金環,還戴有手鐲和腳鐲。我想這應是雍正帝對滿族舊俗的一種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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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清宮廷畫家繪,《雍正帝行樂圖》之二局部

滿族女子的耳飾傳統也是從女真族延續而來,入關后隨著宮廷服飾制度的確立,漸成定制。朝鮮文人李民寏,1619年,做為元帥姜弘立的幕僚,在隨其攻打努爾哈赤的都城赫圖阿拉時,曾戰敗被俘于建州,親眼見到后金女真服飾風俗,獲釋后回國寫了《建州聞見錄》,文載:“(女真)女人之髻,如我國女之圍髻,插以金銀珠玉為飾。掛八九環。鼻左傍亦掛一小環。頸臂指腳,皆有重釧。”其指出了女真女子有耳戴多環的傳統。明末清初葉夢珠《閱世編》里則記載有當時的滿人衣著:“耳上金環,向惟禮服用之,于今亦然。其滿裝耳環,則多用金圈連環貫耳,其數多寡不等,與漢服之環異。”指出了明末清初滿族女子也有一耳多環的傳統,可見兩者是有繼承關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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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康熙帝《孝誠仁皇后像》,其為一耳四鉗

滿族女子的耳飾最初多為金環無飾,《孝莊文皇后常服像》中耳畔所戴便是三個金環。天聰年間,開始由金質無飾變為嵌珠為飾,出現了東珠耳墜、珍珠耳墜,后漸為定制。《八旗通志》里多處提及順治初規定貴族女性耳墜東珠限重五分等。滿族女子耳上的環數最初也沒有一定之規,清早期順治孝惠章皇后、康熙孝誠仁皇后朝服像(圖表之1)都是很明顯的一耳四鉗。清朝服飾制度的確立,有一個逐步發展和完善的歷史過程,從17世紀初葉開始(天命元年),至18世紀中葉(乾隆三十一年)《皇朝禮器圖》校勘完成,整整花費了150年的時間,經過6位皇帝的不懈努力才算大功告成。從此,滿族貴族女子的耳飾才正式規定為一耳三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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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乾隆帝《孝賢純皇后像》,其為一耳三鉗

按《皇朝禮器圖式》規定:皇太后、皇后的耳飾,每具金龍銜一等東珠各2顆;皇貴妃、貴妃、皇太子妃的耳飾,每具金龍銜二等東珠各2顆;妃的耳飾,每具金龍銜三等東珠各2顆;嬪的耳飾,每具金龍銜四等東珠各2顆。皇子福晉、親王福晉、親王世子福晉、郡王福晉、貝勒夫人、貝子夫人、鎮國公夫人、輔國公夫人、固倫公主、和碩公主下至鄉君、民公夫人、七品命婦的耳飾,每具皆為金云銜珠各2顆。東珠的等級按大小及光潤度而定。上至皇太后、下至七品命婦佩戴的耳飾,皆為左右各三,三具縱向排列,其應用場合和朝服相一致。書中并附有金云銜珠耳飾和金龍銜珠耳飾的清晰線圖,讓人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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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云銜東珠耳飾,三副一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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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龍銜東珠耳飾,三副一組

從滿族的宮廷耳飾定制可以看出統治者的兩點考慮:第一就是表明耳飾的數量是區分滿漢不同身份的一個重要標志,讓人一目了然滿漢之不同俗。而且清代的宮樣耳飾和明代之最大不同就是款式非常單一,各個品級的后妃除了珠寶本身的等級有所差別之外,銜珠的金飾也只有金龍和金云之別,因此,整齊劃一感很強,其追求滿女求同的妝飾形式,而并不主張個性的表達。第二就是對東珠的極度看重。從定制上看,只有皇帝的母親和嬪以上的妻子及皇太子妃才可戴東珠耳飾,且以東珠的等級區分身份尊卑。清代皇室使用珠寶并不單純注重表現礦石的美麗,珠寶被珍視的原因在于它所代表的德行和內涵。東珠在珍珠中并不算是質量最優者,其之所以被滿族人所看重,背后有著深層的文化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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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緒帝《孝定景皇后像》,其為仿一耳三鉗

清人所說的東珠,就是產于東北松花江下游,和黑龍江、混同江、牡丹江、嫩江等河川的淡水珍珠,以及沿海的海水珍珠。其早年被稱為“北珠”。《大金國志》載:“女真在契丹東北隅……土產人參、蜜蠟、北珠……”,即此。《滿洲源流考》云:“東珠出混同江及烏拉、寧古塔諸河中,勻圓瑩白,大可半寸,小者亦如菽顆。王公等冠頂飾之,以多少分等秩,昭寶貴焉。”說明其對于滿族貴族男女來說,都是象征身份的標志。東珠的質量,一般色多帶紺黛,渾圓者較少,色呈淡金及圓碩者,“或百十內得一顆”,僅就故宮所藏東珠來看,多數無光而色微泛青,并不及產于南方沿海的南珠光瑩,有點像南珠掉了皮的感覺,這與蚌類的生長環境有關。但盡管如此,清廷仍將其規定為清室服飾制度中代表品秩至高者使用的珠寶,是有著深刻的文化原因的。《東夷考略》“建州女真考”載:“長白山在開原城東南四百里,其顛有潭,流水下成湖陂,湖中出東珠,今其地為建酋努兒哈赤所有,故建酋日益富強。”同書“女真通考”也稱當時東珠“貴者直(值)千金”,滿清人將產自東北地方的珍珠稱為東珠,或許就是因為以往被稱為北珠的主要產地分布在他們發祥地的東方有關,因其是清廷龍興之處,又是使其富強的珍寶,故對滿人有著極其特殊的意義。滿族統治者在建國之初,就非常害怕滿人被漢族同化,其不僅強制推行“剃發易服”的做法,強迫漢族人接受滿族人的生活習俗,而且也要求滿族人絕不可仿效漢族的服飾習俗。據《清實錄》記載:清太宗為了禁止滿人仿效漢族服制,組織諸王大臣學習《大金世宗本紀》,以金朝興衰的教訓闡明祖宗衣冠不可改的原因,同時通過訓諭等為后世子孫堅持滿洲的衣冠立下制度。對東珠的尊崇與保持滿女一耳三鉗的耳飾習俗可以說都是清代統治者推崇滿俗的直接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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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環鑲東珠耳墜(下)

三副一組。通長1.5。金環。累絲墜帽各鑲東珠2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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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龍銜東珠耳飾

三副一組。材質為金、東珠、珊瑚、青金石、綠松石。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滿族女子一耳著三鉗的形象,從皇后朝服像到妃嬪常服像,在傳世清代畫作中非常常見。例如孝圣皇太后像、孝賢純皇后像、隆裕皇后像、道光皇后像、惠賢皇貴妃油畫像、婉嬪像掛屏、美國克利夫蘭美術館藏郎世寧所繪的乾隆諸多后妃像、雍正行樂圖軸中的滿族妃嬪形象等等,無一不是一耳著三鉗。而這種宮樣耳鉗的實物,在臺北故宮博物院和北京故宮博物院都有所珍藏。其中臺北故宮所藏的一組金龍銜東珠耳飾尤為精致,一組三對,形制相同,皆為兩顆東珠組成,上有珊瑚雕成的花瓣狀寶蓋,兩珠間以青金石束腰托座,底端以綠松石花瓣托底,圓頂珠的金針穿過各組件中央穿孔,上端以圓環扣束住。葫蘆墜飾上端環扣纏繞著金絲以連結金龍首耳針,龍戴珍珠頂金冠,累絲金工細巧,須眉畢現。環腳較短小,呈S形彎折,針端扁細,三組共六件相同的耳飾,同裝在一個木匣中,匣分六格,襯以黃陵,并以裱著黃綾的罩板覆蓋其上,抽開的匣蓋上還貼著黃簽,墨書:“系三副”,是清宮典藏者的注記,黃綾相襯,表明是皇家成組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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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在木匣內的三副金龍銜東珠耳飾,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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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龍銜東珠耳飾(一副),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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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龍銜東珠耳飾局部,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清代貴族女子禮服所配的這種耳鉗造型,和明代宮中流行的“四珠葫蘆環”極其相似,明代的“金珠寶葫蘆耳環”也是宮廷后妃命婦正裝中最為常見的一種耳飾款式,非常流行,滿族入關后制定的這種宮廷耳鉗形制無疑是受到明代的影響。

然而,滿人入關后,受到中原漢族文化的熏陶,一耳三鉗的禮制隨著滿漢長久錯居,也漸漸發生變化,滿族女子崇效漢俗者逐漸增多。乾隆四十年(1775)曾經降旨:“旗婦一耳帶三鉗者,原系滿洲舊風,斷不可改。昨朕選看包衣佐領之秀女,皆帶一墜子,并相沿至于一耳一鉗,則竟非滿洲矣。著交八旗都統內務府大臣將帶一耳鉗之風,立行禁止。”就很清楚的展現出滿女從漢俗者日益增多。盡管滿人入關后,清太宗就已一再宣示:“勿忘祖制,不服漢族衣冠”,乾隆帝也一度針對服飾問題組織諸王大臣重新學習清太宗文皇帝的訓諭,但滿漢融合之風卻難以遏制,清中葉之后滿洲舊俗幾乎都發生變調,難以持續,這在耳飾上便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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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鍍金點翠嵌珠寶耳墜縱長4.8。一對。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總體來說,自道光起,清宮服飾開始有了較大變革。雖然道光二十八年(1848)十月,六阿哥娶福晉行初定禮的禮單中,尚有“嵌東珠各二顆金耳墜三對”,似乎說明一耳三鉗之禮俗依然存在。不過道光內廷繪有多組行樂圖傳世,其后妃都只有一耳一鉗的妝飾,此后咸豐、同治、光緒朝的《活計文件》記錄不再見此類文字,反而以一副或一對的記載為多。當然,一副東珠耳墜并不表示就是一鉗,道光皇帝之孝慎成皇后畫像、靜妃畫像、和妃畫像耳畔依然是三鉗,只是只最下一副是東珠耳墜,另兩個耳孔只穿金環。這應該是一耳三鉗向一耳一鉗的過渡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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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宮廷畫家繪,《靜妃畫像》局部

到了同治朝的慈禧、光緒帝的孝定景皇后,及宣統朝的婉容皇后等留下的傳世照片和圖像中,均已無一耳三鉗的痕跡,說明風氣之變已難以挽回。但任何事情都有變通之舉,雖然滿女受漢族穿一個耳洞的風氣影響,但畢竟有服飾禮制在冊,所以,一個耳洞仍然追求戴出三鉗的感覺。于是在耳飾的設計上,就出現了將三組葫蘆耳墜組于一身的設計。臺北故宮博物院就有此類耳飾,上方為鍍金點翠荷葉結子,下接三排東珠穿成的葫蘆形墜飾,東珠之間間隔以綠松石環,上下以雕花珊瑚寶蓋與底托襯之,結子背后焊以一只鍍金環腳用以穿耳。這樣的設計可以說是滿漢融合的典范了,清光緒帝孝定景皇后朝服像中,就清晰地呈現出戴這種耳飾的形象,一直到末代皇后婉容的大婚朝服像中,依然佩戴的是此類耳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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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嵌珍珠耳墜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這種仿一耳三鉗的耳飾在晚清也出現了很多簡化的變體,如北京故宮博物院所藏的一對金鑲東珠耳環,只是在環形金托上一字排開嵌有三顆東珠,并無多余的裝飾,也拋棄了葫蘆形的古制,顯得簡約而利落。臺北故宮博物院藏有一對金嵌珍珠耳墜,貼耳處呈“品”字形嵌三顆珍珠,下以金鏈連綴三顆珍珠。都應是在原一耳三鉗滿風影響下的設計變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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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鑲東珠耳環一對,均長2.3。金托嵌東珠各3顆。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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